• 保护色

    Saraphines. | Time 2009-10-04 18:43:17

     

     

    三教楼前的那块大草坪终于整修好了。初时是荣枯不齐的平缓草地,赶课匆忙时横穿而过,雨后一脚踏进泥泞,野花被惊醒后才零星冒了下小脑袋。也有护城河边茅草堆后的面对面并膝而坐,你的绿T恤胸前有棵大树,团聚了一群被放养的彩色小鸟。枕着书包躺下来,聆听意识中的鸟鸣,忽然有凉意渗透到我们之间的缝隙,坐起来看,天边已布满初夏的彩霞。为你拍了照片,还有你侧脸颊上的黄昏,当初委实茂密的那丛头发,现已变得干脆利落,笑容也由局促舒展至绵长。我也不再落下冰凉的莫名其妙的眼泪,像渐渐扩大开来的夜幕上的星星顺手扔掉的蛀牙。

     

    然后隆隆的推土机压过来碾过去,大树被连根拔起,草坪成了裸土游乐场。不仅出行不甚方便,一片好景致也成了虚妄。如同等爱的旅人在路途中彷徨失措,我们也不知道这场浩大的摧残工程何时才有尽头。

     

    夏尽秋来,雨水如注的日子甚过明朗的阳光清透的风。遇见那些手拿铲子的老奶奶们其实很意外,我只想记录草坪变迁的历程,正遇到她们散坐在正午的树荫下休憩乘凉。双脚已经迈上二层楼梯,犹豫再三还是捧着相机折返下来,笑着询问能否替她们照相。互相熟悉的过程很短,有大妈开朗地往大路上一站,落落大方地面对镜头,此后的八人大合照似乎就不那么费力了。照片上的笑容参差不齐,皱纹无一例外却很深刻。已经老去的年华,比这种生存方式更值得记录。上课的时候透过玻璃望草坪,她们已开始埋头工作,把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外来草皮重新移植进泥土,铲子挥进泥土的重复敲击声如同课堂的节奏,初闻单调无比,慢慢觉出底下的韵律。

    后来几日气候潮湿,草坪的进程剩了半截晾在那儿,无论是洒水还是种地的人都见不到。我怀揣印好的照片,每日每日的不安。重逢是在一个阳光异常灼人的中午,不耐地待到下课,双方都很兴奋。如同承诺过的那样把照片送给她们,背后的题词是Happy forever, from a photographer。一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被喜悦和感激包围,微不足道的举动可以带给对方那么多惊喜满足。这无法改善她们的生活,但那种被重视被温柔对待的心情,及其所反射给我的感动,已经深深地进入了心底。

    我牢记这股感觉,隔着模糊的保护色触摸前路。

     

    如今平坦的草坪出落成起伏不定的草坡,多了曲线美和纵深感。路边的树木一排光秃一排繁盛。草坪上散养着八九只不知品种的白鹤,双足和脖子纤长,下雨天无处藏躲,一动不动地缩着脖子,不过或许内心很是享受,毕竟是亲水的动物。只有一次踏过新生的草坪,独身着便毫不犹豫。被分割开来的小方块草皮原貌还看的很清楚,不久以后就该交融起来分辨不能了吧,现在还有夏虫栖身的小缝隙小洞穴,秋后就该被层层叠叠落叶的腐殖土逐渐填满。

     

    所有自然而然演变的过程,所有用心过的时刻,所有百般为难自我矛盾的情绪,今后还将继续下去。安慰总无力,庇护总想寻求。我容易灰心丧气,及对背影的恐惧,总是让你无能为力,甚至在爱中力不从心。我也总忘自己说过的无条件信赖你,总是被自己的小伎俩和小情绪绊了个措手不及。背上背了一个睡神,但被你拯救的福分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或许现实中欢欣鼓舞的次数不及梦境,但现实中拍合影那么顺利背景那么变幻多端,替我挡雨的温暖足够抵御冬天骨瘦如柴的身体。

     

    我要带着这双至少目前还一亮一亮的眼睛,去肯尼亚看优雅的不得了的长颈鹿,去乞力马扎罗看快要消失的大冰川,可能的话,跟你一起登上那世界最高独峰的方型顶峰,摘大星星带回家挂在床头当夜灯读书。

    毕竟那爱,是美好到能让人受之落泪的。

    我慢慢地靠近海,你从容地接受我,最后竟以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