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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牛斯山脉
Saraphines. | Time 2009-07-03 22:16:01




一。
我沉没在岸边,被大浪席卷入困兽的海底。
蓝色是游鱼的光斑。绿色是视线的死角。红色是珊瑚的赞歌。黄色是窒息的果实。
我只需要枕头的一个小角落,倚着它就像发现了太平洋上最原始的无人大陆,蛮夷又富饶。
或许小时候读的那么多童话故事里头,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变成气泡的小美人鱼,而是王子想娶一位没有缺点百分百完美的公主。那种准则潜移默化地渗进了我的成长。时不时拿自己与那条生硬的原则比对,相距越来越远,终是永远做不了王子的理想情人。人身上有那么多缺点和改不掉的顽疾,却还能当它们不存在似的日复一日生活下去,并自我说服总有一日会解脱所有,然后不由自主地向美好的事物靠近,直到自身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其实是需要勇气的。现实蒙住我们的眼,我们还能看见它的倒影。
把自己放逐在史前的无人荒野,是否更能得着星辰的指引。
二。
哭过后的反应是全身痉挛,以及继续哭,很难停止。奇怪的是并不像以前,一件件旧事冒出来,层出不穷的刺激,更像是这些夜带着蛊惑的耳语,让你面对它们不断把自己倒空,直到出现最本源的东西,譬如隐藏人格。讶异于自己还有这样的爆发力。喜欢你说觉得自己手不够长。哭累了果然慢慢睡着。
第二天日光静好一切照旧。从来没有隔夜的仇恨和隔夜的悲伤。
只是,真正的真相往往躲在自以为是的背面,藏在束紧的层层蚕茧中,像剥了很久的洋葱以后才能见到核心。世界上不存在轻易的事,所有获得,都要预先完成自己的坎坷,所有坎坷,也无法担保将抵达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未被赋予任何任性的权利。所有额外的幸运,所有宠爱和庇护,都当心怀感激。
假期伊始那汹涌肿胀的三天过后,夏季的黄梅雨便轰轰烈烈地砸下来。
三。
我成为了你的小孩子,世界日复一日变得透明又甜美。你的臂膀有力脊背似海。撒娇和玩笑成了保持香气的基本原料,那芳香生动且持久。
乘着Sinead O'Connor的吟颂坐在自行车后座经过为毕业生亮灯的辉煌无比的图书馆。摇滚场台前的蹦蹦跳跳声浪滔天,作为先驱者你有最激昂的摇滚精神。或是在暗红色灰色云霭下一起凝视远方那小片发亮天空,似乎能酝酿新宇宙。这些太平盛世的时刻,都足够安心,被包围在世界的圆满和你的慈悲中。仰头看树叶低语,风过林间呼啸似回应。
夜色有魔性。你有爱人的胸怀。
夏夜炎热,想念风扇先生,姑娘们的睡眠都很浅。盖深红印度棉毯,从宿舍到家,很难再习惯棉被。
像梦境一样陷入汪洋沼泽。梦里的人说话却没有声响,经过却不再重逢。
早晨醒来会觉得冷,仿佛整夜都徜徉在有海的厦门。
然而,必是间隔一段相当可观的距离,这喜欢和想念的实体才慢慢展现,像蓝鲸露出海面那浑圆的背部,阳光下喷出壮阔的水柱。雨夜尤是思念你的巅峰期,相处时那么多细节和欢声笑语毫发毕现如在昨日。
我们之间隔着比利牛斯山脉,这就是地图上那条西法两国之间的界限,横亘的,弯曲的,随意的,抵达高处便能跨越和展望的。每一条险峻的山脊都孕育攀登和爱的能力。要看风景,就需要后退一段距离,这距离,这时间的维度,有它们的节奏和循环。我如何地期待张开翅膀脚下生风,如何地渴望见到你的童年少年和家乡的模样,也只是如同站在过了站的公交上,不发一语,下车后死命地往回走,总能够抵达。
歌曲里唱:让我释放然后慢慢宽广。
在我二十岁之前的生命里,完成了所有被动的等待和瞬间的蹉跎。
二十岁那一日,再次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