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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魂梦与君同
Saraphines. | Time 2011-05-24 00:27:00







埋头呼哧呼哧地吸着麻辣烫里那塑料一样的粉丝的时候,接到你从巴黎打来的电话。
你正等火车,背景却安静如室内。一开始信号并不太好,郊区总是这样,如同你去市中心也要坐火车。其实看到手机屏幕上我为你设的名字一亮一亮的时候我就笑了。我跑到阳台关上门,因为敞亮通风的地方信号会好些。阳台上的斑斑灰渍是经年累月的坏天气和姑娘们的懒惰脾性滋养起来的,角落里还躺着断了头的晾衣杆和发辫坚硬咆哮着的拖把。我用棉拖蹭着地上的灰泥,大风从黯淡沮丧的云层中吹过来,吹得洗干净的内衣在架子上哐当哐当扭动,大太阳两小时之内就能干,这种飘小雨的阴霾中一整天都干不了。我们都说已经从史上最短的八日夏天蹦进了秋波里。冷空气它是一条贪吃蛇,不管你站在哪儿都会被吃掉。我想象你在二十几度的气候里的穿着,我想象你身处的火车站有没有宛如地下洞穴里那么美丽壮阔的壁画。我是那么好奇,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一个也想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我开始滔滔不绝,讲坐到晕车的漫长地铁,讲卖手工酸奶好营养的法国人,讲六月底就结束的课程,讲快要开始的电影节。电话那边有你被我逗笑的轻轻的呼吸,你说中文依然那么慢条斯理,让我怀疑是不是太久没有操练。真的是很久了,半年的晴雨倏忽杳逝,像从隆冬直接跌入盛夏。其实一旦烈马撒腿飞奔,桅杆挂上风帆,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了。蹉跎的开头熬过去以后,每一天都是眼疾手快的习惯动作,不害怕也不怨怼,如阿兰所言:使我们摆脱不良情绪的,不是思想,而是行动。电话打着打着,我们很快就进入了一种无比熟悉的周遭都不复存的模式,好像流动在泡沫云上,好像沸腾在海中央,比如我开始上窜下跳自顾自玩嗨,你温柔地瞧着陪着倾听着,时不时来记画龙点睛的重拳,让双方都肚皮笑穿倒地不起。电话里你说,周末巴黎的商场都关门了,购物计划变为影院里红色的阿兰德龙。巴黎的火车不便宜,青年票也要6.8欧,但不限次数,当然要多坐几次值回票价。忘记问你有没有在深夜去看艾菲尔铁塔,那所谓最最巴黎的部分,浸润在熄灭的谣言和流动的灯火中昏然沉睡的庞然大物。你眼中最最巴黎的部分是什么,或许还是要站远了点看才更清楚,虽然孟非叔叔老在节目最后没有平仄地唱退后一步是孤独。
曾在凌晨翻看你两年多以前从家乡寄给我的信,然后感叹你的字真的很好看,像烧的饱满糯香颗颗分明的大米,有米白色的秀气雅致。其实你当真算是追过我吧,在你身上这个主动词可以理解为维护我们的感情。两年半前的冬天是我们相识相认后的第一次分别,隔着不太远的时空煎熬相思,共同确信再见面的那一天会天崩地裂。信中你的追逐并不惊心动魄,没有一句赤裸裸的爱的告白,却轻而易举地将我的灵魂辨认。你说我们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我觉得我是,但当你表示你也是之后,我又觉得我不是了。此次你去法国,你早已把时间和距离定义为愉悦的,而非悲伤的不舍的,说明你已经不感到寂寞,已不用忍耐了,好似本来两个人共同建立的无形的盟约,只剩我一人还在苦苦地狠狠地思念着,因而更显得不值得怜悯。你有一颗厚重的心,你就是扎根于泥土的大地的孩子,所以你的信不轻佻,不烈烈地燃烧,而是朴实一如舒展的平原,像春天即临的平原上生机勃勃舒展着的真诚。你就像<摩托车日记>里的切,只是他游历并亲近了这个世界,且坚持到了最后。我于是确信我就是爱上了你的这片平原,无须你费心机,争先恐后地开出各色鲜花博佳人笑,我也甘愿在你的心上奔跑,为你倾倒。因为你没有花招的朴实的好,你迷人的微笑,我甘心主动投怀送抱,无须你赤胆忠心地宣誓分毫。
也曾设想过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该多好,就像我随手摸背,发现猖獗了整个冬天的湿疹竟然在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消退下去,别提多惊喜了。不知道你能否小心翼翼藏住一个秘密,比如计划提前回国却不告诉我,让重逢的那天变成彻头彻尾的歌剧,高亢嘹亮震碎玻璃。反正我守不住秘密,尤其是对你,好的坏的全部打包送你,完整的我一片接一片连在一起,随你用怎样的方式审视消化,绝对不退缩。反正我们都喜欢唱爱要坦荡荡:要你很善良,请你坦荡荡。
电话最后你跳上了你的火车,我们谈了六月的计划,雄心壮志意在言外,仓促道别。我没有听你挂掉电话的声音,暗自难过这要是一只可视机该多好。当然最好是能触摸到你的骨架和汗水,甚至曾经有一天我走出寝室跑到走廊上,一股浓浓的你身上的气味涌入鼻腔,其实好像是金纺的味道,但我瞬间就穿越了,恍惚无比。爱和恨都是想象的产物,并不一定需要实体。于是我无比笃定的感觉到,我在爱着。
你断言过,我的东奔西突游山玩水是在搜集你梦的碎片,因为你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但你有梦想,那是唯一我不敢嘲笑而想誓死捍卫的东西。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