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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和夹竹桃飘香
Saraphines. | Time 2008-07-10 20:46:22


出行三日归来后的梦境。
一颗留在左肩的子弹造成肿块和淤血,需要另一颗子弹打破阻塞。海滩边,陌生持枪人在面前等待良久终于扣动扳机。第二颗子弹势如破竹,再次直接而利索地落入身体,留在左肩中。
清醒后肩膀依然有尖锐痛感。
下过雨后城市的天空就变成一张白纸。不像乡野间,温煦日光在暴雨冲刷的车窗前涂抹影影绰绰的彩虹,头顶的黛色山峦上青色和白色云朵交叠游移,整块的,或是零碎打散的。云朵们总有一个方向,在夏日的晚风中,在晨曦微透的四更天,它们载着风游行,共同于夜间奔赴集会。平衡随之在它们中间被打破。彼端一个山巅与另一个山巅间涵盖出来的一小片天空漏过浮云被亮色刺透,散发神圣而喜乐的光芒,头顶却是乌云密布,仿佛世间最浓稠的夜色将于此酝酿。
回程的一路,脑海中都在运用从导游那儿学到的象形意会的本领,来描摹苍穹之上云朵的形状。某一刻我相信自己看到了圣母玛丽亚抱着她有浓密卷发的圣婴。这个能力在看雁荡山夜景的时候尤为凸显。景随步移。奇异嶙峋的山顶积石随着步履的更迭可以辨认并赋予不同的形态:在闪烁的星空和缠绵的烟云下,蛰伏着敛翅的雄鹰,依偎着久别重逢的情人。草堆旁的小石灯和导游先生穿透力极强的手电依然照不清脚下的路。
夜风清透。我甩着手臂走在全都两手紧握的队伍最前方,用笑容代替了因为想念你而汹涌的泪水。
最上层的观音洞里很凉爽。洞顶有泉水渗漏下来,当地住持用黑色雨棚接到一个方潭里供饮用。
透过非云非烟非雾的飞瀑看到的世界被水花飞溅成四分五裂。迷蒙浮动的水汽扑面而来。潭里的瀑水清凉透彻,用手掌舀起啜饮,并不如同伴鼓吹得那样甜。水色似乎能屏蔽阳光。
终于无法独自走湿滑的下山路,感谢同行女生借来一只手。
其实我一直是自己的设障者。是他人的旁观者。
形单影只地做任何事。未流连景点未照相留念未投入而欢愉。
当时最迫切的渴望就是共你一同看风景。
可你不在我身边。The hours and the hours。
或许是我个性固执,也或许就是性格缺陷,我无法在除自己以外的世界里将及时行乐贯彻圆满。能够发现细节处不易被人察觉的各种小乐趣,并会自个乐得笑出声来。可我无法活在一个群体的当下。因为我能够看到他们的过去与未来。我喜欢他们中的每一个,可那并非靠近的气场。
柏拉图的梦说的是,人的存在状态是处在洞穴中背对火光,他们看见的一切真相,只是火光投射在洞壁上的影子,他们的一切自以为辉煌的文化全部建立在这样的由存在状态决定了的真相之上。
我不知道,我终将回到我此生命定扮演的角色时,会不会足够愉快。
至少独自靠在天台边的那四个小时里,我看到了这世界是如何在某种程度上足够像一个岛屿,而自己却从未抵达陆地。
苍翠的树林将对面山峰遮掩出错落的层次。深浅不一的绿色中散落着大小迥异的坟冢。东面和西面的树丛中有一唱一和的鸟鸣,无处不在的蝉声则是这大自然的夏日永恒的背景,从清晨到暮色唱晚,一刻不曾停歇。
天色黯然后这些声息中又混入巷子里的犬吠,而那些未被漆成大理石白色的坟冢一个一个被夜的藩篱隐没。乌云遮住了青天上的星辰,山脚边依稀点缀着店铺和寻常人家疏少的灯火。隐隐闻见山岩间的清泉,感谢你用泉水将我浸润,为我清洗,让我感觉生命是如此新鲜,又如此沉重。
就着手机屏幕一会儿就黯淡下来的光亮一笔一划写游记。内心却只生得一念。
是无法却从未放弃试图向你诉说,我眼见的所有美不胜收,平凡无奇,郁郁葱葱,鳞次栉比的风景中,都藏着你。
坐旅游车经过农舍,我仿佛可以看见你,穿着那件淡蓝色汗衫,捧着花洒浇水,去信箱收信件,穿过黑漆雕花铁门,走入那一年四季都春意盎然的庭院中。没有转身对我挥手。
粉色夹竹桃开的那样绚烂,却是香气和汁液剧毒。
矛盾或想要逃避的事情,以为就像放入冰箱就能延长食物的腐败期那样,不明确地加以直视就能拖延终局的降临。孰知其势炽如炭火,日日灼烤心房。世界上或许没有保存肉身的真正的防腐剂。更遑论情感。
从只言片语中妄图了解他人的全部。从自然界植物的相互联系中试图探求人与人彼此部分维系的纽带。目前仍毫无头绪。
或许真理就如同思想一般,像天使一样在附近飞舞。
没有绝对的真理,没有绝对的正误。没有确定的接受与弃权。一切都是巧合与契机的叠加。需要的只是旅程中一个单独的瞬间,看这广袤的天地如何地将你湮没,溶解,稀释,再一齐向我袭来。
你沉默寡言可我依然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