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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的属性
Saraphines. | Time 2009-12-18 18:39:25




迄今为止丰富的梦的经历中,有一个意象反复出现,那是一座夜色中的小镇,不似凡高画笔下的阿尔,露天咖啡座被煤气灯照亮如一颗燃烧的星。那座小镇没有什么灯火和星光,街道是石板路,人们喜欢夜间散步,谈资是诸如三年前冥王星被降格为矮行星之类的不可思议的忧伤事件。我没有时间停留,偷偷地闻一下食物和草丛的香气。我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因为是梦所以有使不完的气力,身后没有魔物的压迫,目标在很远的地方,在层层叠叠的小巷,路口和屋舍后面。有时身上携带了一个讯息或使命,像是赋予梦一个专属的名字。小镇的蓝色是我家乡的气味,尽管从小长大的地方并不是那个样子,要更真实和赤裸裸的多。奇怪的是,童年的小区街道甚至幼儿园在梦里都有过不止一次的重现,只是原来是杂货店的地方,在梦里变为一座冰冷的医院,这变调的走板每每醒来却依旧令人悸动不已,而这悸动的感觉,与小镇给我带来的感觉是一样的,悸动直接在梦里化为恋恋不舍,奔跑着抵达不了的过程里充满了回归的喜悦,闭上双眼也不用担心被绊倒,熟悉又安心。没有人在等我。小镇拥有我。我拥有自己。
山把河流填平,然后呼唤海。
我向往把脚步踏往更广大的世界,但自始至终呼唤着我的是那个原点,人情无比温存,回忆的质点与质点之间连接得无比细致,那些是我成长的线索,断点像旧衣服上的毛球那么多,但一点不恼人。毛衣柔软又宽松,还有股陈年樟脑的味道,缩在它里面,舒展得像个婴儿。
我想成为小镇,呼唤幼时的玩伴,永不落山的太阳,和明白无误的情感。红色的背面可以是绿色蓝色或黑色,统统正确。小镇的外延太宽,以至让我觉得永远跑不到核心的地方,但它的每一部分都与核心处一样温暖。面对那些离乡漂泊多年的原住民,仍然张开怀抱慈爱接纳,好像他们从未放弃过它。它的心脏是蓄了一夜的雨水,一把微弱的篝火就能完全点燃,不需要任何取悦,也从不担心值不值得。
胃在翻搅,像你在深夜面绝壁说话。
你说话的声音像海。你的声音是蓝色。蓝色是海的退却和澎湃。
快入睡的那些时刻,在意识里,或者甚至猛地睁开眼睛,都能看到自己与梦搏斗纠缠的形态。暖水袋的热度像发在脚跟的低烧,脸被穆斯林妇女的黑色头巾裹严实了,望出去的景象还能是彩色。大腿被捆住吊在睡床外,手徒劳地摸索四周,那些由空气形成的床单,被褥,皮肤,毛孔。上下排牙齿咬合的情形,如同万年前的鬣狗啮咬着直立人的头颅,想留下伤痕的用力。瞬间,地球的脉动停了整整一拍,我滑进深渊,向下坠落。
梦对于我,在某种程度上比现实更有力度和情谊。无论是作为旁观者还是置身其中,时时有一种紧迫感,如同在光洁的镜面上滑行。巨大的欢乐存在过,然后幻灭了。不堪的苦痛追上来,然后清醒了。即使是梦中的奶酪,依然鲜美可口,且无需经历消化排泄热量释放,纯柏拉图式的亲近。
想象的旅途也同样深邃。内心的波澜壮阔可以在旅程中得到具现,不单单借由交替的双脚,负重的身躯,而且大自然的广阔与无穷无尽能与你的内心产生呼应。在大自然中,你能够成为自己。走进大山里,越过刺骨的冰川消融形成的河流,手脚并用地爬山,四肢放空地滑坡,帮助农夫采一天棉花,观察和感受各种层面的生活,走遍幅员辽阔的土地,放逐,或者寻根。
梦境对应的丰富,小镇拥有的朴实。
只愿现实中的我,柔软之心不消失,结了疤也会剥落。我们没有足够长的生命来让心变坚硬。
而每一个展现给别人的微笑,莫不如说,都是赠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