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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寐桥
Saraphines. | Time 2009-08-15 18:47:04





















一。
过了立秋,已经是容易感冒的季节。
每一天都是日全食那个早晨的翻版,怎样都睡不醒。天空如薄雾一般低垂,多云或是惨白一片,刮风抑或阳光微露,暴雨从梦境里生发,又倾泻至现世。
这是一个奇怪的夏天,蠕动得不够舒展,像巨兽菌群紊乱的肠胃。有一副小脑袋而没有长尾巴。
台风像一顶会飞翔的帐篷,融进夜色中,笼罩了森林和人类社会。风像被压进了密闭的容器里,在障碍四周彷徨挣扎,一不留神就将拉合的窗帘吹成倒挂的土耳其郁金香。
雨水和深夜的城市两相寂寞,在一种纷争中渐变得水乳交融,并为它们各自的新伙伴祈祷或吟诗。
二。
有一天,我梦见自己独自住在鼓浪屿,是那家天台上有遮阳伞和很大露台的旅店,可以看到鹭江海峡。早饭是抹茶雪泥。一楼的姑娘也是独身,房间是水门汀地面,四壁空空,睡衣却是鲜艳的梅花红,我想和她成为朋友的,带她去我那间品红的大房,在绝对只有失眠才清醒的夜里。她从远处渡河说着从头,星星熄灭霞光晕染,她看着我的来时路,说孤独只是落在地上的白色。
厦门归来有半个月了,那段旅程就像是生活这盘磁带的B面,轻易不会翻转,若要详尽诉说,只有乘着原曲,也就是双脚安心地踩在那片土地上,来得情投意合,情怀勃发。炎热的天气教人失了魂魄,费尽心思想捕捉一切新鲜,千帆尽后留下的只是时间。汗水无知觉蒸腾,脚踝后栓着方铁锤,走着走着就溺死在热汤一样的海水里。那个小岛,百年兴衰后保留下来的,除了住着一个个老灵魂的万国建筑,越衰败生长得越恣意的庭院,蔚蓝无边的晴空,美味诱人的小吃,某些渔民曳舟出海的生存方式,浓重的殖民风味已经在山岩屋舍院落间隐蔽了起来,曲径通幽的小巷里回荡的是蜻蜓点水的观光风潮。
建筑如果没有人居住的话,会失却大半灵气,但这是时间能摆渡的事,自然和命运编织了蓑衣提供了养分,清水砖上的裂缝,柳条窗的破损,穹顶边的霉斑,都是生命用力呼吸过的痕迹。而如今,古董别墅与它们接纳了的那些住户,没有一点精神上的维系。不如独善其身,空空落落的,白日收获满院成熟落下的果实,夜间出没着幽灵般神色微醺的白猫。
见证和留住历史的,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生命体。是记忆浩淼的老者,是那些原汁原味的门楼、立柱、石阶,是墙垣上闹腾的三角梅和围墙里亭亭的木瓜树,是昼与夜交替的海,时而喧嚣时而靠近神明。
那夜,浸泡在覆鼎浴场的海水中,五百米开外是厦门沿岸闪烁的霓虹,海风清透,脑袋放空成罹患自闭症的动物,以视觉和张开的毛孔感受一切。即使脚底被尖利的贝壳沙石划破,依然是最值得的时刻。
不断延伸的我们反复交错而过的足迹,踏过的同一片沙滩,想念的唯一一个人。
来之不易的梦境中,和你有很多对话,你说爸妈远行我可以住你家,还写了很长的情书。
相信林华说的,人生中最要紧的三件事,学习,饮食,旅行,因为它们都可以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永久地存在下去。
三。
坐在呼啸而过的列车上,闭着双眼穿越城市巨大黝黑的地下通道时,此起彼伏旁人的交谈声像冥王星上的一次例行集会。人们通过交谈能得到的讯息,无非是自己不是作为孤身一人融合在群体中。那些近况的交流,改变不了关系的深浅和质感。
很多时候觉得自身存在不真实,眼睛涩涩的,像是某种深海鱼类,很困。独自待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像隔着一面冰凉的玻璃鱼缸。
一条有着红色曳尾的鱼,一条爱上了弗拉明戈的鱼,一条无论经过多少年,遇见多少人,对人群的感觉丝毫无长进的鱼。时时需要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吸氧,嘴巴一张一合,头部左右摆动。似乎,起初被尼龙绳的渔网从海洋里捕捞上来时,那全身被裹紧,动弹不得的束缚感,从来未曾消失。
河水涨潮,涌进身体,又从五官流出,也无法将那种被石头重压着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带走。
量你摆出平静如空谷幽兰的表情,哭泣过的眼睛不会说谎。
让我像棵树,倒下就是自己的墓地。